想了半天还是转载,王小山关于我生活的这个城市,观察的非常仔细,贼懂长春!
原文来源: 长春:往事渐成云烟
作者:王小山 发自长春
沿着奥运火炬路线继续前进,离开哈尔滨进入长春境内,首先遭遇的是一个朋友新开业一家酒店,鞭炮礼炮过后,照例是规模庞大的酒局。我和当地近30个人团团围坐在一个超大的酒桌边上,温习长春独特的酒局文化。长春及周边地区的酒局习惯,相当独特,走出吉林省,在全国其他所有地方也很难找到相同的路数。
简单地概括一下,这种习惯可以称作”提酒”,也就是”提议喝酒”,在座的所有人,会依次成为”提酒”者。提酒时,要做一番演讲,一般大致会说:今天非常高兴,相当高兴,借着某某酒店开业(或者某某会议、某某结婚、孩子升学、单位聚餐、同学聚会等等)的机会,见到了老朋友,还结识了新朋友,喝酒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的兄弟(或者同事、同学、邻居)感情,咱们的感情是真挚的,比山高,比海深,感情全在酒里,我干了,大家随意(或者必须也干了,至少一半),谢谢大家。
这种演讲,听上去基本是套话,如果能在套话中加上些花样或者另出机杼,会得到大家的喝彩。所有人演讲结束喝毕后,规定动作算完毕,大家才相互敬酒,进行自选动作,可”单挑”,可”群殴”。轮流提酒,一般说来,总是尊者先提,人们脑子里经过复杂的加权运算,比如长辈,可以加30%权重,领导可以加40%权重,外地客人可以加20%权重等等,这样,就有了尊卑次序。听上去这样的喝酒方式让人不舒服,比如有很多次,我听到第一次见面的人跟我说”咱们兄弟的感情比山高比海深”的时候,都忍不住想笑。这种方式充满了仪式感,可以说形式主义相当严重,但如果想想其他城市那些相对正是场合里你推我让,半天坐不下屁股的场面,不得不说,长春人的办法更有效率,而且每个人还都有机会展现自己的魅力和风采。”提酒” 结束后,有事的或者不耐烦的人就可以和主人打个招呼自行离开,既能完成应酬,浪费时间也有限。
长春人这种独特的喝酒习惯中,体现的是他们对长者和权力的尊重,在长春官方话语系统里,这种尊重就更明显。比如曾经有广州和北京的报纸对长影的变化进行报道,引起长影的不满,他们不是向报社抗议,而直接给更高的领导写信。
其实,和东北其他城市比起来,长春人酒风并不”浩荡”,尤其是近些年,再也很难看到酒后动手,血肉横飞的场面了。说到底,长春是一座文化城,像长春这样文质彬彬的城市很难找出几座。在东北城市中,长春算是一个异类,外人很难相信,长春的绿化面积一度达到80%,更难能可贵的是,由于三十年代建设之初城市规划到位,到现在为止,长春整个市区范围内只有一座立交桥,而交通并不显得拥堵,像北京那种钢筋水泥升腾在城市上空的恶劣场景在长春完全不可想象。
作家宗仁发曾经总结说,”美丽的长春市,坐落在吉林大学上”。吉林大学旧校区就在长春市区内,没有围墙,横跨五条街道,学生们在宿舍、教室、食堂间走动,甚至要穿过马路,学校和社会融为一体,场面可人。和全国其他很多大学一样,现在的吉林大学是由原吉林大学、吉林工业大学、白求恩医科大学、长春科技大学、长春邮电学院合、军需大学六所学校合并而成,家大业大,人齿日增,又建设了巨大的新校区,内囊翻上来,2007年北京青年报曾经报道,吉林大学经济困难,甚至有破产之忧。
或许,这是一个标志,长春人曾经引以为傲的很多东西都渐渐远去,甚至成了过眼云烟。比如前面提到过的长春电影制片厂,不用多说,任何超过30岁喜欢电影的人,大概都能回忆起它曾经的辉煌,但不知道有多少人能说出最近10年内长影拍出的任何一部电影名字。老长影的厂房大部分已经拆掉,土地也逐渐出让,作家乔迈2003年在《远去的长影》一文中,再现了拆除厂房时的景象:……长影大院里于是烟尘飞扬,断墙塌倒声和机器轰鸣声不绝于耳。时而也能看到三两人影,默默地观望在旁,不知是长影人还是别的人。在他们的眼睛里,几十年的荣辱兴废止于一瞬。
曾经担任长影厂办主任、《新中国电影的摇篮》一书的作者胡昶说过:”如果把长影看做一支股票,此前有涨有落,呈曲线上升。进入90年代,长影则直线下跌。”事实是,长影新拍的电影很难让人记住,现在剩下的,或许是那座投资超过六个亿的长影世纪城吧。长影世纪城是一个主题公园,里面有号称亚洲最大的球幕电影和3D电影,还有欧洲电影里常见的那些东西,幽灵古堡、喷火巨龙、树人雕塑……中国的电影城很多,宁夏张贤亮的,浙江横店的,东北也加上了这么一座,不知道经营得如何了,祝他们好运吧。
如果说长影的衰落有着文化体制上的原因的话,二人转的衰落就显得有些无奈了。看上去,近些年二人转在全国有着相当大的市场,但实际上,现在外面流行的所谓二人转,已经和过去的二人转有着本质的差别了。长春剧作家F对我说:现在的二人转表演就是插科打诨,说些粉段子,或者模仿明星唱歌,原因也有很多,比如在长春最火爆的和平大剧院看二人转,如果唱的过多,观众根本不爱听。
听上去确实无奈,但和从业人员急功近利,不思进取就没有关系吗?现在的演员还有几个能像韩子平、董玮那样能唱下全本的《大西厢》呢?我一点都不乐观。辽宁出了个赵本山,似乎让人看到了二人转崛起的希望,但要说从前二人转演出的水平,吉林要说第二,怕是别人也不敢称第一。二人转本有三种形式,一个人的叫单出头,两个人的叫二人转,多人的叫拉场戏,一度在二人转创作大家王肯的主持下,还创立了新剧种,吉剧。但显然,这个剧种的发展不尽人意。东北农村有说法,叫”宁舍一顿饭,不舍二人转”,当初电视剧《霍元甲》打遍全国无敌手,但在东北,输给了二人转。二人转演出的说法是”千军万马,就是咱俩”,形式灵活,和布莱希特的戏剧理论有异曲同工之妙,讲究跳进跳出,随时走出情节,展现才艺。但现在的二人转演出,都跳出了,很少再跳回去,和相声已经区别不大,而且比相声更随意,更闹腾。
二人转成了类相声,成了类小品,成了耍贫嘴、逗闷子的小技,甚至成了光膀子操练功夫的蛮力表演,相关人员是否觉得不幸呢?去年我在和平大戏院看过一次演出,其中一个飙武术的演员说法让人相当无奈,他说:”我要不练这些,你们根本就不看,演员做得太幸苦了。”本来相当雄厚的群众基础哪里去了?这就不是我这篇小文能够解决的问题了。
年少时,我生活在一座小城市,16岁第一次出门,到达的城市就是长春。从那时到现在,大概每年都有机会到长春或者出差或者小住或者路过。现在的长春,除掉城市扩张那一部分外,老城虽然起了不少新楼,但面貌大致如昨,依然花团锦簇,绿树成荫,黄河路重庆路还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夜晚的街头排档,人们还保持着光膀子喝啤酒的习惯;地质宫前的广场正在搭建奥运火炬传递台,而边上,是一个大型露天卡拉 OK场,人们轮流开放自己的歌喉;司机开车依然不说左转弯右转弯,保持着说”大回”"小回”的习惯;在其他地方已经不多见的有轨电车传达着怀旧的气氛,只是票价已经从4分涨到了一块;溥仪皇宫也还是那座皇宫,不过收拾得干净利索了很多,增加了穿着看上去像空姐服饰的导游……但还是有些东西渐渐消逝,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12日傍晚从中图学会志愿者活动地回来,瓢泼大雨夹着小冰雹,而过临河街却发现净月这边滴雨未下。从自家的阳台往下看,发现小区楼宇间的空地上居然有一群小青年支了野外帐蓬、野外布椅,正在进行烧烤,还是年轻人心态好,MS是一群学生尤其可能是一群朝族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