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是中午,时间属于自己而不属于单位或国家,便再写上几句,比如上文提到的《山河判断笔尖头》,只摘抄两人的访谈只言片语,以示此书还算可读。
提到北大社会学家王铭铭,我都知道他那次“出事”。五年之后,他接受陈洁的采访,这些文字也是我一直想了解的,我只想知道那次“出事”之后他如何走过来,并坚持着他的学术历程,下面便有一些话语:
采访似乎是不成功的,就像中间存了细沙,两块小心翼翼的玻璃还是磨花了。也许是我言辞不够慎重,也许是他太敏感,总之,当我提到“社会浮躁”这个词时,他突然微微抬高声调,发了一大通议论,后来有几个问题,他事实上也拒绝了回答,虽然他的态度、神情和口气一直很节制。—陈洁的采访手记
当时高考很容易,好考极了,我考了全地区第一名,北大都能上,而我去了厦门大学。因为我家里觉得北京、上海都属于“边疆”,福建才是中心,到北京就属于“发配”。
后来就一直做人类学了。我公派到英国时,是可以任意选专业的,同去的很多人都换成了别的能挣钱的专业,我就没有换。为什么没有换……有的人做一件事要做到绝望的时候才放弃,我大概就属于这一类。
我的产量在世界恐怕都位居榜首,但质量就不是了,有的人一本书就写得很好,可能比我写上十本还好。我的产量跟中国的GDP增长速度悲剧性地吻合,当然也尽量想做好,但能力有限。
学术就是这样,有一大群人在研究,总要从他们当中结晶出几个特别有影响的、能超越其他人的,这个过程是慢慢的,在中国会比较艰难,因为(我们)是养老的体制,北大这一点就很明显。
我们这代人是不行的,我还算幸运儿,因为出了事,现在被批大撂在一边,排斥在外,自己的时间多一点,能做自己的事,别人的时间可能更少,他们经费也多,要想办法用掉,用经费比做学问要难的时代来了。
我认为自己是个知识分子,知识分子做学科建设是出于不得已,真想做的不是这个。知识分子是一个社会内部的陌生人。一般人的地位和角色是固定的,包括政治领导人。知识分子是唯一流动于各个阶层之间的,不是说人在流动,是文字和思想在流动。
我觉得很悲哀,现在也有知识分子,但都很个别,没有群。学术对话沦为非学术对话。非学术圈对学术的支配,包括你们对我们的支配,就非常乐观。你们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力量,还有别的力量,当官的、做买卖的,不得了。西方有法律这双眼睛在监视政府,另外一个监控力量是宗教。中国两样都没有,舆论就是谣言,谣言成为我们的道德监视器,找出你们来做替罪羊,你们还乐不可支的样子。媒体的机会主义是非常厉害的,否则就不是媒体了。你们本身是喉舌,而且不要看自己,只看别人,说别人。媒体和学界都很难,这是中国特色,只是我们不要自满地以为我们做的是多么伟大的事。
提到刘小枫,那几本厚厚的绿皮的著作,读起来有些费劲,至少不如最早那两本,一是因为哲学意味越来越强,二是因为神学内容越来越多,三是西方古典内容越来越深,同样也有几语如下:
我忘不了他对媒体的警惕,恰如我自己对媒体同样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陈洁采访手记
我发现,最能学到西学功夫的其实是“神学思想史”或者说“教义史”专业。
在任何一个文明国家,教育和学术的基础都是古典学问……大学教育的根本在于教养、教化,现在完全成了学技术……
……不瞒你说,我们这个行当,“富于独创性的学者”其实是骂人的话,说谁有“独创性”等于说他在胡说八道……
如今我国管教育和科研的部门规定的“科研成果”核算莫名其妙到了极点—你要是看到如今的博士论文评议书,不笑死就气死;没有专门供文科用的评议表格,上面的评议项目是理工科格式:什么创新性、实验数据、预计的实用数据……我们填的申报科研项目表也这样……实在扯淡……申报研究柏拉图的项目要什么创新?把柏拉图的某个文本复述清楚已经很了不起啦,有什么实验数据?柏拉图研究需要什么实用效果……莫名其妙呵!当今人文学界严重遭受两大虫灾:什么与国际接轨的“学术规范”呵,再就是“文辞显于世,乡党慕循其迹”……
胡风在1949年11月20日发表过一首激情澎湃的诗叫
偶然、点滴、阅读而知的人或事、观念或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