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南方都市报 http://finance.jrj.com.cn/news/2008-06-22/000003777800.html
今年,2008年,我不断接到报刊的约稿和接受媒体的采访,要谈1968年,中国的1968年,法国、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的1968年。我方才想起,现在距那个轰轰烈烈的1968年已经有40年了。
报刊要我谈的是青年学生的造反,对社会的颠覆,他们的激情和勇气,我则分外警惕和踌躇,我知道那个时代留给后人的浮光掠影,残缺不全和夸张的印象,对遥远的、已经逝去的理想和乌托邦的怀念与寄托。但我作为那个时代的亲历者和研究者,讲述的可能是另一个故事,它不温馨、不怀旧、不伤感,而是一段冷峭的史实,同时也是一种引起争议的回忆。
法国:五月风暴骤起骤落
1968年5月3日是一个标志性日子,从这一天开始,法国左翼学生运动大规模爆发。
从这年年初起,法国的一些大学就出现各种骚动,便衣警察也进入学校进行监视和调查。3月22日,在巴黎大学的楠泰尔学院召开了一个学生组织会议,讨论如何对付政府的逮捕。学生们占领学校行政大楼,组织核心队伍,撰写和散发传单,模仿卡斯特罗领导的古巴“七·二六”革命运动,自命为“三月二十二日运动”。
5月3日下午,索邦大学有几百名学生集会,抗议校方关闭文学院和传讯一些学生活动分子。警察冲进大学,抓捕学生领袖和几百名学生,大规模的造反行动由此而触发,警察用警棍殴打学生,学生则用石块还击。到了晚上,大街上建起了街垒。
对于学生而言,大学是精神、文化独立的所在和象征,警察的入校突破了人们容忍的临界点,使得不同派别之间,教师和学生之间的分歧变得微不足道,大家团结一心对付镇压。
5月6日,近万名学生举行大游行,下午和晚上,集会和示威的学生受到警察冲击,发生冲突,数百人被捕。学生向工人散发传单,说明事实真相,呼吁工人对学生运动的支持。大学教职员工参与到学生的游行示威队伍中,中学生举行集会和罢课声援大学生。
学生运动得到大多数巴黎人的支持,一些著名的左翼知识分子如萨特、波伏瓦等组织了“支持镇压中受害学生委员会”,对学生表示致敬和声援,5位法国诺贝尔奖获得者致电政府,对学生表示同情。
法国工人逐渐参加到学生的斗争中,在他们的传单中,既有“警察撤出学校”、“撤消对学生的惩罚”这种支持学生斗争的要求,也有“结束失业、保障工作、增加工资”这种为自身利益的要求。
5月10日,学生和警察的冲突到达高潮。学生们下定决心,使得文化、教育集中的拉丁区处于自己的占领之下。警察大量涌入这个地区,学生以铺路石、推倒的小轿车等为材料建筑街垒。在冲天的火光和弥漫的毒瓦斯烟雾中,战斗进行了好几个小时。在11日凌晨,学生修建的街垒被警察摧毁。冲突中受伤者超过千人,近500人被逮捕。
5月11日晚,法国总理蓬皮杜发表电视讲话,宣布索邦大学重新开放和复课,法院将对被捕学生提出的释放要求作出裁决,并许诺政府将与教师、学生一道进行大学的改革。这个讲话被认为是对学生的让步,对警察镇压行为的否定。5月13日,被捕的学生获得释放,警察从拉丁区撤离,学生重返并占领索邦大学。也是在这一天,巴黎举行有80万人参加的游行示威,抗议对学生运动的镇压。
5月30日,法国总统戴高乐召开内阁会议,然后在电台发表讲话。他说,法国已经受到极权主义的威胁,他号召人们立即组织和行动起来,支持政府。在他的呼吁之后,大批支持者走向街头,举行大规模的反对学生和工人造反的游行示威。由此,整个局势开始逆转。到了6月中旬,一些大工厂结束了罢工。由于运动中暴力不断升级,人民群众和社会舆论对学生的同情降低了。
五月风暴开始时如狂飙突发,但一个月就渐趋平静。
五月风暴的起因,最根本的是青年学生不满现状,感到束缚和无力,他们要想作为真正的社会力量参与和控制社会生活。一位作为学生家长的右翼人士对学生运动这么说:“20岁,这是最慷慨忘我、也是最轻率的年龄,人格最容易受损害,同时也绝不妥协。这个青少年期没有定性、迷迷糊糊、忧心忡忡,一些觊觎权力的人要笼络他们、鼓惑他们、牺牲他们……但他们必须懂得,与他们的口号相反,权力在票箱里而不在大街上。”
美国:校园内的革命
如果说法国的学生运动引发了工人运动和整个社会的震动,是一场声势浩大的社会运动,那么美国的学生运动则是局限于大学校园内的文化革命运动。
照一般人的印象,美国的社会主流是保守的,所以才有“美国为什么没有社会主义”的问题,但与这种印象相反,美国激进的、批判的思想文化传统源远流长。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垮掉的一代”作为现代文学艺术的一个流派在青年中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诗人金斯堡、小说家克鲁亚克、伯罗斯等人的作品鼓吹反叛和放荡形骸的生活,使许多出身于中上层家庭的青年背叛社会的主流价值。而越南战争和种族歧视问题则是产生运动和社会动荡的温床。
1962年6月,属于“争取民主学生社团”的几十名学生代表齐集密西根州休仑港市,召开大会并发表《休仑港宣言》。该宣言对美国现行社会政治制度进行分析和批判,呼吁建立确保个人参与和决策的民主社会。这份宣言成了上世纪60年代美国学生运动的纲领性文件,同时也是美国现代历史上的一个标志性文献,而“争取民主学生社团”则是全美最大的学生组织,成为学生运动的核心力量,到了1968年,它在近400所大学设有分支机构,其成员多达10万。
1964年9月,具有左翼激进传统的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爆发一场自由言论运动。这起因于校方发布命令,禁止学生在校内从事与大学事务无关的社会、政治活动。学生举行抗议集会,校方以纪律为名压制和开除学生中的活动分子,警察也开到学校,并在冲突中抓捕了大约800人,学校的教师、教授和大学评议会对学生表示支持。斗争延续到1965年初,根据大学评议的提议,大学更换了负责人,新的领导对学生作出让步,基本上接受了他们的要求,运动以学生的胜利告终。
1968年春季,哥伦比亚大学爆发学生运动。在此之前,学生不满和抗议在校内建立海军后备军官训练队,海军陆战队来校招募人员,在学校设立“防务分析研究所”,制造凝固汽油弹的化学公司到学校招募人员。在校方处罚了在图书馆举行示威活动的学生后,数万学生在校内集会,接着,一些学生占领了图书馆,校长办公室和一些教学大楼。在政府调动警察到校对付学生时,教师和教授们阻挡在大楼前,不让警察进入。在各种调停、磋商、谈判均告无效之后,警察强行攻入被学生占领的大楼,700多学生被捕,100多人受伤。
学生运动也在美国最著名的哈佛大学出现,在1968年春季,随着越南战争的扩大和美国政府征兵工作的加强,哈佛校园内辩论、抗议和反战示威活动越来越频繁。学生特别不满军方在哈佛开设的几门军事训练课程,认为违反了大学自由和独立原则。到了1969年4月,学生运动达到高潮,他们要求取消“后备军官训练队”,撤消对于参与学潮学生的处罚。在“争取民主学生社团”的领导下,学生占领了学校的校部大楼。
4月11日凌晨,警察开进校园,他们向大楼冲击,殴打和抓捕学生。在清除了占领大楼的学生后,警察撤离了学校,这次事件中有近200人被捕,近50人受伤。警察镇压之后学生举行罢课,并得到许多教师的支持。由于内部在斗争策略上有分歧,由于没有得到校内大多数人和来自社会的支持,学生的斗争热情逐渐衰落,几天之后以多数票通过了复课的决议。
法国的五月风暴对美国学生运动是一个极大的推动,1968年的上半年,大多数高等学校卷入斗争浪潮,大大小小的示威超过2000次。到1969年春,学生运动达到高潮,全国至少有300所大学发生动荡,平均每天要发生两起事件。学生中的激进分子“气象员”派力图发动和组织工人起来造反,派代表团访问古巴和越南,并不断制造爆炸和袭击警察事件。1970年春,美国总统尼克松派军队进入柬埔寨,肯特大学的学生在校内举行抗议集会,警察入校镇压,在冲突中警察开枪打死学生,这引起全国数百所大学的抗议集会和示威,数百万人卷入其中。
也是在1970年,大规模的学生运动逐渐趋于消停。“争取民主学生社团”发生分裂,“气象员”派在室内制造炸弹引起爆炸,使得暴力活动无以为继。更重要的是,学生始终未能发动工人起来造反,工人和工会组织坚定地站在政府一边,以至于被学生说成是国内最反动的政治力量。
风平浪静之后,学生们回归主流价值:认真学习、认真考试,努力拿学分;走向投票站,走进教堂;和前辈一样,把求职、事业和婚姻放在人生计划的首位。
中国:1968年人
就主要的社会思潮而言,中国青年学生的1968年并不是造反的岁月,而是对“文革”,对自身的遭遇,对中国命运独立思考的开端。
中国青年学生的造反和西方青年学生的造反有将近两年的时间差,在西方青年学生的造反浪潮方兴未艾之时,中国的造反已完成历史使命,接近尾声。
最重要的是,中国从来没有与西方青年学生相对应和类似的造反。中国的造反高潮发生在1966年夏季,尤其是那年的“红8月”———以“红色恐怖”著称。这一轮造反运动有两个特征,一是血统论,流行的口号是“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学生根据家庭出身分为“红”“黑”两类,后一类没有革命或造反的资格,那时叫做“只准左派造反,不准右派翻天”;二是批判老师、校长,毁图书馆、砸教堂、冲寺庙,以“文化革命”的名义摧残和毁灭文化。
1968年发生的一系列事件预示着造反的终结:官方报刊在这一年的元旦社论中指出:“在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天才领导下,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已经在1967年取得了决定性胜利”;在9月7日的社论中说,随着全国各省、市、自治区全部成立了革命委员会,“文革”已经取得全面胜利;在这之前的8月底,毛泽东接见学生“五大领袖”,要学生退下政治斗争舞台;紧接着,毛泽东派工人和解放军进驻大学和中学,恢复秩序;在10月13日至31日召开的八届十二中全会上,宣布前国家主席、党的副主席刘少奇为“叛徒、内奸、工贼”,永远开除出党;1968年12月,毛泽东下令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至此,曾经以造反而显赫一时的青年学生离开政治舞台,离开城市。
可以说,有一批曾经参加“文革”造反,但在1968年左右开始觉醒,大胆怀疑、艰苦思考的学生,他们以非知识分子身份思考知识分子分内的“中国向何处去”问题,无限惋惜地感叹他们因为生不逢时和条件艰难而没有使自己思想的幼芽开花结果,被生活的重担压倒,被历史的尘沙掩没。
对于那一代青年而言,狂热和造反始于1966年,在1967年达到高潮,1968年是觉醒和反思开始的日子。虽然,由于运动发展不平衡和觉悟有先后,在一些地方,很多人仍然在形势的驱使和派性的支配下陷于无谓的斗争而不能自拔,但对“文革”怀疑、反思、批判的标志性人物、事件和文字已经出现,虽然大部分思考仍然沿着“文革”的思路前行,但独立性却相当明显,而且,公开的反抗,无畏的呐喊也已出现。
中西“68年人”相遇
中国和西方的某些“68年人”在上世纪80年代中不期而遇,他们之间没有产生惺惺相惜之情,反而是话不投机、隔膜对立,充分说明他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他们的人生经验和生活轨迹大相径庭。
相遇发生在某些国际学术会议上,这时大家都在40岁上下,都是学术界、文化界的精英。西方的68年人顺风顺水地在体制内成长,凭借自身的努力和新老更替自然规律,当上了大学的院长、系主任或社会名人;中国的68年人道路坎坷,他们在“文革”结束之后进入或重回大学校园,读研究生、拿到学位,在学术上崭露头角,但职称往往不过是副教授,他们使尽全身力气得到出国机会。来自中西的精英固然在专业上是一把好手,但将近20年前的难忘经历使他们也关注社会和人类的大问题,他们西装革履、风度翩翩,但一旦深入交谈,就会显露当年那种雄辩和好斗的本色。
开始彼此并不知道对方是68年人,但很惊奇尽管有相同的年龄和相似的地位,却在一系列重大问题上观点正相对立。比如,西方的68年人对自己所处的社会充满不满和批判,中国的68年人却对之赞扬、羡慕,强调其先进和优越的一面;西方的68年人把“造反”当成褒义词挂在嘴边,而中国的68年人却羞于提及它们,偶尔用到,也不免带上贬义。直到一方一往情深地谈到中国的“文革”和西方的学生造反,而另一方不假思索地使用“浩劫”、“狂热”等语词,大家才突然明白双方有共同的经历,对于那段历史,一方是肯定和怀念,一方是否定和谴责。
中国的68年人对于“文化大革命”,对于当时的意识形态,对于产生“文革”的社会、文化条件,有一个从狂热盲信到批判否定的180度的转变,有些人的转变除了亲身经历,主要是因为官方对于“文革”的定性,而更多的人转变看法,包括对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的否定,并不来自简单地追随官方决议,而是来自自己的思索和反省。
刺激中国68年人反省的,有1968年运动后期对参加造反的清算,有上山下乡对中国现实的真实了解,有林彪事件的嘲弄,他们痛苦地反省,艰难地阅读、思考,一步一步地告别原来的信念。而西方68年人在造反失败之后回归自己社会的主流价值时没有经历我们那么多的彷徨、挣扎,没有人处罚他们,他们也就没有必要以深刻的反思来折磨自己,其结果是,他们回归得容易,心安理得地享受回归后的一切好处,灵魂深处却不愿否定自己青春期的造反经历。就像让-皮埃尔·勒·戈夫在《1968年5月,无奈的遗产》一书中所说,很多参加1968年运动的人对过去发生的事没有任何反思,在上世纪80年代明显地转向,他们的立场使新的几代人迷失方向。
我与一位日本教授的思想交锋可以算得上是不同社会两个极端的68年人的对立,他是日本一所著名大学的著名教授,专门研究中国的文革,和我年龄相当,在1968年日本左派学生的造反运动中,他曾是积极分子。我们是在他下榻的北京饭店交谈的,时间大概在1996年。他一开始就极口赞扬中国的“文革”,批评改革开放政策。我举出各种事例和数据来反驳他,比如“文革”中被迫害致死、被迫自杀,被冤假错案牵连的人数,经济上的巨大损失,等等。
除了直接与西方的68年人交锋,我还经常间接地与他们交手。在上世纪80年代,漂洋过海到西方留学的中国青年中,有一些学社会科学的学子投到了一些著名教授的门下,他们正是当年参与造反的68年人。这些导师早已把自己的造反经历升华为学术理论,非常高兴和卖力地把这些理论灌输给来自“文化大革命”故土的新一代。西方的优越条件和话语霸权保证了“造反思想”的传承,这些洋博士们囫囵吞枣地噎下种种最时髦的洋理论后,又卖力地在西方和中国的大学中和刊物上贩卖,其中最走火入魔的是鼓吹“文化大革命要七、八年再来一次”。
中西68年人的敌对,为始料所不及。
68年遗产
中国的“文革”和西方的1968年运动给参与其中的年轻人打下了深刻的烙印,一个人在20岁上下的经历、思想和感情会产生终身的影响,还会形成某种社会性遗产,影响好几代人。
首先需要指出,尽管时间只过去了40年,但历史已经表明,那场运动并不具有当初青年学生认为的意义,即开辟了人类历史的新纪元。那时青年学生以为,60年代的运动将深刻地改变历史,既改造了社会、政治和文化,又改变了人本身,自己就将成为与旧的一切决裂的“新人类”。法国学生以为1968年的五月风暴可以和1789年、1848年、1870年的事件媲美;中国学生以为“文革”完全可以与1918年的十月革命和1919年五四新文化运动相提并论。但事实并非如此,中国的“文革”是浩劫,是人类文明的逆流,西方的造反充其量是毁誉参半的历史插曲。
不能把西方青年学生的造反说成是青春期的任性妄为,他们的不满有复杂的社会原因,造反的目标没有实现,但造反运动的发生却极大地刺激和促成了社会的自我革新和完善。
如果说,西方的激进运动起因于对现代工业社会和工业文明的不满,运动的结果是大大地促进了后现代主义的流行,那么,中国的“文革”则导致青年学生的思想主流坚决认同现代化价值,因为“文革”虽然以“新”为自我标榜,却始终充斥着个人迷信的腐臭,中国的68年人到头来认识到,那“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是骗人的神话,中国仍然需要科学、民主、理性与启蒙。
在“文革”结束之后,68年人成了新一轮现代化运动的中坚力量,对于改革开放政策,他们衷心地拥护,支持得最坚决。对旧体制的弊病,对左的路线和政策的危害,他们认识最清醒,抵制最得力。这是用青春和热血换取的宝贵认识。
中西68年人也有共同之处,因为经历了社会性造反运动,他们具有不畏惧权威、思想大胆、精神独立的特色。大人物的光环消失了,舆论的压力不是那么可怕,大多数人的反对也不在话下。他们比上一代人有更大的决心和能力不一定依靠体制生活,把自由和独立看得比安稳与舒适更重要。
中西68年人破除了旧的偶像和教条,但难于在人生观和世界观方面树立新的价值与意义,很多人没有固定的目标和参照对象,一些人夸张地回归传统,但往往显得并不沉稳、坚实,也许那不过是源于曾经投身于破坏之后的悔恨与自我安慰。当然,这也使他们容易接受文化多元论,在当前这个多元主义盛行的世界,他们的心理准备是充分的,而且,他们的失望出自极度的理想,而理想在他们心中不会火焰全灭而不留一点余热,所以他们的多元主义不至于沦为彻底的相对主义和虚无主义。
中国的68年人还要在两个方面与虚幻的遗产斗争。一方面,那些“文革”开始时尚在童稚之年的小孩当年只乐于无人管教的自由和随时发生打斗的刺激,现在不断炮制“阳光灿烂的日子”这种神话;另一方面,新左派和没有反思能力的造反者缅怀和宣扬当年“大民主”、“打倒特权”的神话,把现实的弊病曲解为“文革”所反对的“走资本主义道路”。他们有责任讲述真实的历史,让1968年的遗产实现其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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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21CN.com http://news.21cn.com/today/topic/2008/06/22/4870326.shtml
“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我觉得问题不大。如果说这是伪善,那么这是社会非常可贵的一种机制。这一制度的长处恰恰就在于,它可以依靠一种权力制约,使得很多哪怕内心不那么高尚的人也不能做不高尚的事,而只能做高尚的事。
在中国,所谓儒家的虚伪(“伪善”)当然是存在的,但是法家提倡的虚伪其实就是一种“伪恶”,强迫所有人都作恶,才真正是非常要命的。
高度自由的社会同样有伪善
中国的儒家,既不像有些人说的那么好,也不像有些人说的那么坏。儒家大多数情况下只是中国人说说而已,并不是做的。人们经常做的要么就是法家的那套,要么就是道家的那套,像犬儒主义。
很多人都讲中国文化很虚伪,“五四”的时候,大家都骂伪道学、伪君子,所以有些人就非常乐意以真小人来标榜,的确显示出所谓反对虚伪的一种心理。
其实,我觉得虚伪很难说是一种文化现象。所谓虚伪,无非就是———最经典的一个表述是“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与其说虚伪是跟文化有关系,不如说就是跟敢不敢讲的文化氛围有关系。我们看到神权专制的时代,基督教也是很虚伪的。老实说,如果有一种环境是使人不能说真话、只能说假话,那不管是什么文化下,人都会变得很虚伪。如果是正常的社会,虚伪当然可以减少一些,但是这只是“虚伪”的一个层面。
另一个层面,即使是高度自由的社会,仍然有虚伪的一面。因为不管是人,就连动物都是具有表演欲望的,人们总希望别人看到的自己,比实际上的自己要更好,就连孔雀都还会开屏。所以虚伪有时候也变为一种权利———隐私权,我们就假定真实的东西有权利不让人知道,我们有权利让人只知道好的东西。从某种意义上,这也叫做虚伪,而且这种虚伪到底在哪种文化中最发达,也的确很难说,我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包括一切化妆、整容,本来你没那么漂亮,要搞得那么漂亮,本来没有那么高尚,你要让人觉得你那么高尚,这在某种意义上都是虚伪。
但是我觉得同样是虚伪,有两种很大的不同。我们通常讲心口不一、言行不一,其实这两者有很大的区别。比如我刚才讲到“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大家知道,肚子并不是思维的器官,实际上是一脑子男盗女娼,但是这“满口的仁义道德,一脑子男盗女娼”,真的有那么严重吗?老实说,如果不好的想法仅仅是存在于脑子里头,我觉得问题不大。第一,你脑子里是不是男盗女娼,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根本是没法度量的东西。第二,即使真有些不好的念头,如果仅仅是念头的话,那也不会给社会造成太大的问题。我们经常讲的问题实际上就是 ———“满嘴的仁义道德,成天做男盗女娼”,这问题就比较大了。因为这就不光是念头的问题,而是行为了。一个社会真正很糟糕的现象,是很多人满嘴的仁义道德,却成天做男盗女娼。
这里就有一个问题,对于有些人,实际上内心不见得就有那么高尚,但是在有一些情况下,内心不那么高尚的人,就不能做那些太糟糕的事情,而只能做那些比较好的事情。也就是说这种社会会提供“伪善”的环境,使得很多人哪怕心里并不那么善,但是也必须做一些善事,而不能做恶事。我觉得这就是对权力进行制约的社会。在这样的一些社会里,很多人是不是真的就那么圣洁,也很难说。比如民主制度下,其实有一些人是很虚伪的。政客整天讲冠冕堂皇的话,但实际上他们的真实生活或真实想法未必如此。我觉得这个现象一点也不奇怪。而且我觉得,这一制度的长处恰恰就在于,它可以依靠一种权力制约,依靠一种保障民权的措施,使得很多哪怕内心不那么高尚的人也不能做不高尚的事,而只能做高尚的事。像这样的一种现象,有人说是伪善,这其实以前已经有人指出过,如果说这是伪善,那么这是社会非常可贵的一种机制。而且这种“伪善”和“真善”之间,也没有截然的界线。道理很简单,如果一个环境,使内心比较邪恶的人也不能不伪善,而且必须一直伪善下去,他一作恶马上就被人抓住,久而久之,这个伪善成为一种习惯,也就成了真善了。所以说,其实伪善是一个社会很重要的功能,因为我们不能指望所有的人都是圣人,而且往往都假设任何人都是不完善的,而且也有权力不完善,我们也没有权力要求别人去做圣人,但是我们要求的是每个人的行为必须要受到制约,尤其是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更是需要受到制约。
法家的性恶论是强迫人作恶的“伪恶”
我们现在经常讲的伪善,指的就是缺少这样一种制度,比如说,有些人说儒家口头上讲得很好,但实际上做得很差。我觉得这很可能不是儒家文化本身的问题,换一种文化,比如基督教文化等,都可能发生这种事情。中国社会中,最可怕的伪善不是这种伪善,而是中国传统文化中实际上培养人们有一种虚伪,就是“伪恶”,迫使人作恶。哪怕这个人内心并没有那么恶,也要表现出比较邪恶,如果不作恶,他就没法生存。
所以我觉得,“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这个问题不大。这个社会要防止的,是“满嘴的仁义道德,整天做男盗女娼”。像这样的现象,主要不是文化问题,而是制度问题。我们现在讲的这种思想文化,恰恰是法家思想,或曰带有明显法家思想趋向的。我经常听到很多人讲,说儒家不如法家好,说儒家虽然好听的道德讲得很多,但实际上是做不到的,而法家就是敢于很坦率地讲“性恶论”。这种坦率,实际上蕴含了满嘴的男盗女娼。满嘴的男盗女娼也不一定是问题,但问题是法家的制度造成了不仅满嘴的男盗女娼,而且实际上也做男盗女娼,而且使得一些本来不愿男盗女娼的人,也不得不去男盗女娼。
西方的性恶论和法家的性恶论虽然都是说人是自私的,但是西方进行制度设计的时候,对人心的自私加以制约。如果要保证民权,又认为每个人都可能有自私的愿望,当然采取的是制约掌权者,尤其是制约君主,通过这种办法来使大家即使不那么高尚,但也要做好事不要做坏事。西方所谓的性恶论只是一种预设,所谓预设就是实际上并不是真的认为所有的人都是小人,不可能有君子。这只是一种可行的制度安排,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所有的人都是善人的基础上,而宁可假定这些人都有可能作恶。如果这种制度可以使良心不那么好的人不做恶事,也就是说好人可以表现得更好,这是权力制衡的指向或者目的。
古代法家的性恶论与西方的性恶论不一样在于,法家从“人性恶”推出来一点:所有人都会毁坏皇权,因此把所有人的权力都剥夺了,使他没有可能对皇权构成威胁。这也是制约,但这个制约主要是制约老百姓,防止对皇权的侵害。很多法家假定这些人都要作恶的,而且不仅假定这些人要作恶,他往往也认为这些人———这不是事实判断,是价值判断———也是应该要作恶的。因为按照法家的说法,什么人最容易控制呢?就是那些既贪财又怕死的人,贪财可以赏你,怕死可以罚你,假如天下都是既贪财又怕死的人,这个国家就好治理,不贪不怕,这个天下怎么治理得好?韩非子就认为,如果有一些人既不怕死也不爱钱,那我怎么能控制他?我要赏他,他不图赏,我要罚他,他也不怕罚,这样的人不就有造反的嫌疑吗?他说对这种人,一定要把他灭掉。
我们看到历代都标榜清官,但我们整套制度,包括皇帝的真实想法,实际上都不怎么喜欢清官,尤其是不喜欢那种自以为清廉,不把皇上放在眼里的清官,类似于海瑞那样的人。这样一来就造成了一种现象,就是所谓的“伪恶”。上面说了法家的假设,你不是那样,反而是有危险的。这和西方的性恶论是不一样的,西方的性恶论设置了一些限制,即使你不高尚也不能做不高尚的事。法家的制度设置是,如果你是坏人,你就可以为皇上做坏事,讲得简单一点就是为皇上整老百姓,这一点法家是讲得很清楚的。所谓“善治国者,必强国弱民”,要使老百姓变得非常糟糕,这种状态才是很好的东西。如果你是坏人,那么你帮皇上为虎作伥,欺负老百姓,法家当然觉得好。如果你是好人,不帮皇帝这样欺压老百姓,也不行。这种虚伪的特点是,坏人不用说,自然会做坏事,好人也必须做坏事。比如大家可能都知道的一个例子:汉高祖刘邦在外面打仗,萧何当丞相,这个萧何非常廉洁奉公,老百姓对他评价也不错,刘邦听到很多人讲萧何的好话,就很不高兴。萧何听到有这种传闻就吓坏了,他马上反其道而行之,“伪恶”了一把,搞得老百姓向刘邦告状,说萧何不好,刘邦就很高兴。
其实最糟糕的,是强迫人作恶的虚伪。你即使不想作恶,也强迫你作恶。而且正如伪善和真善之间没有真正的界线一样,伪恶和真恶也没有真正的界线。一个人原来还是有良心的,但是整天做没有良心的事,我们一开始说这叫做违心的事情,但做惯了就把作恶习以为常了。所以法家鼓吹的那一套东西,要说虚伪也非常虚伪,并不见得比儒家要更好,但是这种虚伪的性质是不一样的,法家提倡的虚伪其实就是一种“伪恶”,强迫所有人都作恶。老实说,在中国,所谓儒家的虚伪当然是存在的,但是反映在行为层面,主要是制度因素造成的,和文化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法家所鼓吹的虚伪才真正是非常要命的。
文化差异最大的是美国和瑞典
我一直非常怀疑,到底什么是文化?我们通常讲的所谓文化,和我们所谓的民族性真有关系吗?
五四运动时陈独秀曾提到一件事,我觉得说得很精彩。陈独秀反对严酷的父权,于是当时比较保守的人就骂陈独秀,说你在那里毁灭我们的传统文化,说中国人是讲孝道,所谓“百善孝为先”,但是你陈独秀在提倡仇父,鼓吹“万恶孝为首,百善淫为先”。陈独秀当时有一个回答,我觉得很精彩,陈独秀说,我当时认为孝是很好的东西,子女孝敬父母,媳妇孝敬公婆都是很好的美德,我从来不反对这个东西,我只反对那种不合理的用父权剥夺子女和媳妇正当的权利的行为,我只反对“ 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这里就涉及到一个问题,“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和所谓的孝文化有什么关系呢?假定中国人只是在“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的威胁下才不得不尽孝,如果没有这种威胁就忤逆不孝了,那么你能说这个人真的是孝子吗?中国人如果真的都是这样的孩子,你还能说中国真的有孝文化吗?但假如中国不是这样,而是人们从内心愿意孝敬父亲,不是被迫的,那种严酷的父权怎么有必要维持呢?没有这种父权又有什么关系呢?没有父权,孝文化难道就受到威胁?我们在谈孝文化的时候,通常都假定中国人内心就是要孝的,不是受到威胁,也就是说我们讲的孝和父权是没有关系的。既然这样,我们就不能把父权看成中国文化必不可少的因素。所以我们不能以中国文化为理由———中国文化是好是坏我不知道———来为不合理的父权辩护。我没有讲父权到底是好还是坏,你可以讲父权很好,是应该有的,但是这和文化没关系。也就是说,人们的选择权在某种意义上,有时候也是应该限制的。但是限制选择权主要是一种对自由辩解的概念,这个概念更多的是制度上的含义,不是文化上的含义。
大家都在讲文化差异,可哪一种文化差异是真正可以证明的呢?世界上可以实证的两个文化差异最大的人群是哪两个呢?是阿拉伯人和欧洲人吗?是俄国人和美国人吗?我觉得也许是,但是这些东西都不能证实。能够证实的世界上两个文化差异最大的人群,照我看来就是美国人和瑞典人。为什么我这样说呢?因为美国人和瑞典人正是在他们基本上都有充分的选择权的基础上,瑞典人选择国家管得很多的制度,美国人选择了更多地体现自由放任的制度,这种差异的确是价值偏好的不同。
因此我觉得我们现在谈文化差异,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我们一定要弄清楚什么是属于“选择什么”的区别,什么是属于“能否选择”的区别,如果我们弄不明白这个事情,就会把历史上一些非常恶劣的制度当做是我们的传统文化在那里宣扬,同时我们把真正的文化倒是给颠覆了。
我认为没有哪个民族比别的民族更希望自由。我曾经讲过一句大实话,不管是在哪个国家,监狱都是要上锁的,不上锁这些人都跑光了,绝没有说美国人喜欢自由,所以需要上锁,其他国家的人就喜欢待在监狱里头,就喜欢不自由。但是当自由和别的价值同时存在的时候,即使是西方人也会各有各的选择,我们知道,“9·11”以前美国自由非常多,甚至连白宫,最自由时连护照都不用看就可以进去,“9·11”以后,这种自由减少了很多。也就是说,美国人认为为了安全牺牲一些自由是可以的。老实说,“不自由、毋宁死”,对于西方人来说也只是说说而已。人们对这两者的选择,肯定在任何民族中都是不一样的,比如左派就愿意牺牲多一点的自由,换取更多的社会保障这一类的东西,右派就愿意不要那么多保障,宁肯要更多的自由。但这个自由不是在民族之间,而是在民族内部,任何一个民族内部都有更重视自由的人和更重视社会保障的人,所以才会存在多党制。如果所有的美国人都是喜欢自由放任的,那就不需要有两党制了。瑞典是大多数人都喜欢福利国家,所以愿意让国家管得多,但是瑞典也有右派,正是因为这样,瑞典也不能实行一党制。
吴敬琏:“常怀千岁忧”的思想者——悼念元化先生一文中有两句话记下:
元化先生说:我看现在最令人担忧的,是马科斯·韦伯指出过的“工具理性”膨胀问题。人们把理性当作实现物质欲望最大满足的工具,而不承认它有自我存在的理由,因而泯灭了对于文化的渴望和对于理想的追求。
他几次对我指出,不要小看那几篇短文(本人注:元化先生之《读<毛选>记》几篇短文),从它们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可以看到统治中国数十年的政治思想的渊源和实质。
最近笔者刚好在读两本有关王元化先生的书,一本是夏中义 / 刘锋杰 著《从王瑶到王元化》(从王瑶-陈平原-李泽厚-王元化,探索中国学术思想史等方面的发展历程),另一本是王元化著《人物小记》。刚好《人物小记》中有“读《毛选》记”一小章节。王元化先生廖廖数笔,举重若轻,言简意赅,一点即通。真的是大家手笔,读完那一章节后对影响了中国分子及中国政治思想的渊源和实质有了些新了解。
“读《毛选》记”在谈及影响毛泽东思想的颜习斋的思想方面,便有对读书未必有用能且治愚的观点。
古有颜习斋以为“试观今天下秀才晓事否?读书人便愚,多读更愚,但书生必自智,其愚却愈深”。P152
“读《毛选》记”另有知识分子之痛的部分内容:
从一九五四年毛泽东在中央文件中圈去了所有“小资产阶级”一词中的“小”字以来,就进一步使农民从小资产阶级中超脱了出来,进入无产者行列,与工人阶级并驾齐驱,从而在“文化大革命”时期出现了“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口号。而原来作为小资产阶级的知识分子,则晋升为资产阶级。此后出现的根据思想意识来划阶级的理论等等,就将知识分子当做了无产阶级的专政对象(当时根据经济地位来定性的资产阶级已不存在,唯一可以作为无产阶级专政对象的就只有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了)。所以建国后,历次政治运动都是先从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开刀。……知识分子什么时候带上了资产阶级的帽子,并没有公开宣布过,也没有文件可考。据我所知,此事应该是在一九五四毛把中央文件中的“小资产阶级”一词的“小”字圈去时开始。P158
5.18 中央电视台承办的《爱的奉献》——2008抗震救灾大型捐助活动于中,笔者记住了好多话,但也忘记了好多话,我记得有一句话是“四川人懂感恩”,我是四川人,如果说过去还不懂得感恩,那么我从今天开始学习如何感恩!
在所有捐款人之后的采访中,我对文学界代表张抗抗扪心自问意味深长的话而沉思,因为捐款活动有太多的感动,缺少一个人的感动的激情不会怎么样,但缺少了理性的内容就会失去很多的思考与想象的空间……
下为张抗抗的讲话内容,抄录于此:
今天这样的场合,我觉得语言已经非常苍白无力,我想说的是,这次灾情发生后,政府在第一时间把真实的信息公开,迅速地激起了中国国民自觉的、广泛的、主动地参与救援的行动,这让我非常感动,因为我觉得这个展现了中华民族正在成长当中的公民意识,这个公民意识正在成长、成熟,我想它是改革开放三十周年巨大的进步的重要标志,所以这个意义是非常重大的。我想面对灾情,我们每一个中国公民都会问自己,我能为救灾做点什么?所以现在灾情还没有完全过去,救灾还在进行,家园即将要重建,所以我特别想的是,我们每一个活着的中国公民都要时时记住,我是公民,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
一段话中的三个关键词:信息公开、公民意识,改革开放三十年,与救灾捐款一样,呈现出同样重要的意义!
附件:更多关于公民与公民社会、公民意识研究内容,请见资料汇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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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第10辑 总第54辑 5月16日出版 A RenaissanceTeam Production《编辑手记》
汶川地震至今,我都有种怪异的感觉,敲字时键盘的咔哒声飘忽无定,强硬的冲击钻、切割机在废墟中的响动更真切,尽管它们远在千里外,其间的悲喜交集生死离别更令平面的文字难以追摹。万余条性命在同一刻戛然而止。
地震爆发,让我们的身体纷纷倒下,或流离失所。智者离去,让我们的精神更觉无依。探讨中国问题关切中国命运适逢其时。
三位逝者(本人注:王元化、柏杨、贾植芳)何尝不可纳入中国问题的范畴中,他们独立,却不遗世;关注当下,却不被当下关注;自清,却不甘于自清;竭尽全副的生命去叩求,去苦想中国何去何从。囹圄,冷遇,脏水,他们早习惯了,或者说从未曾在意过这些,当然被猛掐一把他们也知疼知痛。
在时,他们只是消瘦如纸的老人,去了,却在身后留下了偌大的无从填补的空隙,我们还没有做好准备去传承,他们就匆匆去了,就此留下了断层。刘苏里、汪丁丁等师友的悼文,作感性的中国问题的文章读,或可缓和”中国问题”论题之广与实际稿件涉及领域之狭所造成的强烈反差。
5.12四川汶川地震震动了地球上中国最美丽的地区,也同时将中国人心中最美的善的人性焕发出来。这时候再谈“人之初”“性本善”或“人本恶”没有太大的意义;普世的人道主义精神和高扬的民族主义、爱国情主义融合在一起……
周末两天出了趟远门,一亲人手术住院。在住院部交流时,谈到手术的时候少,反倒是谈到地震的话题多,有个词叫“感同身受”,谈到都江堰谈到灾后受伤群众,谈到领养孤儿的情况。也同时提到四川的同学“巴元素”给省民政厅去电话对方的回答“不应只想到孩子,也有好多失去亲人的老人”!一切需要帮助的灾区老百姓都应该是救助对象!
师弟“老梁纪事”谈到“抗震救灾中省内媒体的缺失”,本人也从这两天出远门的观察与感受到此种情况!对于捐助救灾,也是一种人道品性的养成过程,这个过程从幼儿园小朋友到耄耋老人,每一次灾难过程,每一次捐助过程,每一次宣传过程,都在促使人类积累这种美好的人性,一旦再有灾难出现,人性中最美好的东西便会被唤醒。
每一个动人的事迹、每一个揪心的画面、每一句真诚的问候、每一个实实在在的帮助,在他与你,你与我、我与更多人之间进行传播,一次一次地唤醒一直就有的但可能在某时被蒙蔽的善美的人性,人性的善美的唤醒有如接力,永远都在不断地传递中……
唤醒人性中最美好的部分,我们在继续行动!
注:在写此博文时,中央台已经播放了:“国务院公告:5月19日至21日为全国哀悼日”!
具体内容如下:
新华网北京5月18日电 据中国政府网报道,国务院今天发布公告宣布,为表达全国各族人民对四川汶川大地震遇难同胞的深切哀悼,国务院决定,2008年5月19日至21日为全国哀悼日。公告全文如下:
国务院公告
为表达全国各族人民对四川汶川大地震遇难同胞的深切哀悼,国务院决定,2008年5月19日至21日为全国哀悼日。在此期间,全国和各驻外机构下半旗志哀,停止公共娱乐活动,外交部和我国驻外使领馆设立吊唁簿。5月19日14时28分起,全国人民默哀3分钟,届时汽车、火车、舰船鸣笛,防空警报鸣响。
黎鸣:柏杨的时代,尚远未能结束
笑蜀:柏杨离去:中国如何走出“酱缸”
傅国涌:悼柏杨 “只为苍生说人话”
柏杨在大陆的寻儿启示:棣清,我的女儿!
知道李慎之的人,大抵都知道王元化。
刚有杜光撰文怀念李慎之,推进新启蒙——纪念李慎之逝世五周年,昨日88岁的王元化老先生也离开了我们。
真如摩罗所言,从此“南无王元化,北无李慎之”,世上又少真良知!
有关王元化的文章:
纪念社区:华东师范大学教授王元化逝世 享年88岁
东方网5月10日报道 华东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杭州大学名誉教授,中国作家协会顾问,中国《文心雕龙》学会名誉会长,中国文艺理论学会名誉会长王元化先生,于2008年5月9日22时40分在上海瑞金医院逝世,享年88岁。
王元化,1920年生于湖北武昌,祖籍江陵。三十年代开始写作。曾任中共上海地下文委委员、代书记,主编《奔流》文艺丛刊。抗战胜利后,曾任国立北平铁道管理学院讲师,50年代初曾任震旦大学、复旦大学兼职教授,上海新文艺出版社总编辑,上海文委文学处长,1955年受到胡风案牵连,至1981年平反昭雪后,曾任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一、二届学科评议组成员,上海市委宣传部部长。
王元化著作书目
抗战文艺论文集 1939,文线出版社
文艺漫谈(论文集)1945,通惠出版社
向着真实(论文集)1953,新文艺
文心雕龙创作论(论文集)1979,古籍;增订版,1983
脚踪(小说集)1983,福建人民
王元化文学评论选1983,湖南人民
文学沉思录(论文集)1983,上海文艺
文化发展八议(论文集)1988,湖南文艺
翻译书目
文学风格论(译文集)1983,译文 (本文来源:东方网)
王元化林毓生谈话录
王元化学者王元化网络纪念,网上纪念,网上祭奠-同怀网
1.王元化:宦术·《京师乐籍说》
2.王元化:读黑格尔的思想历程
3.王元化:“五四”并没有反封建口号4.王元化:我和胡风二三事
5.王元化:公意与私意之间的冲突怎样调和?
6.王元化:杜亚泉与东西文化问题论战
7.王元化印象
8.王元化:生命、人文和政治文明
9.王元化:思想不为它自己送行
吴敬琏:“常怀千岁忧”的思想者——悼念元化先生
汪丁丁:简论王元化先生自由主义思想的复杂性
汪丁丁:王元化:思想不为它自己送行
注:在未来一段时间会有不断的纪念性文章出现……
有关李慎之的文章:
1.杜光:怀念李慎之,推进新启蒙——纪念李慎之逝世五周年
2.邵燕祥:李慎之的“服罪”与“不服罪”——读李慎之的私人卷宗
3.陈行之:一个后来者对李慎之先生的祭奠
4.傅国涌:“悲凉之雾,遍被华林”——从李慎之与许良英的43封通信解读李慎之晚年思想
5.丁东:李慎之书信价值初探
6.李慎之:“我也曾惊奇,但现在不了”
7.钟纪江:公民教员李慎之与蜀光中学
8.何家栋:20世纪中国的“新道统”——从梁启超到李慎之
9.崔卫平:怀念李慎之先生
10.吴远鹏:李慎之先生论“文化大革命”
11.王怡:剔骨削肉与“伪父临朝”——兼论李慎之与当代大陆的自由主义
12.李存山:迟到的悼念——回忆李慎之先生
13.王逸舟:思想不死——忆李慎之老师
14.蒋泥:追怀李慎之先生
15.李慎之:和平 奋斗 兴中国
16.李慎之:一个老派共产党员——悼念温济泽同志
17.章立凡:毛泽东“反右”动因及后果的再研究——对李慎之先生迟到的纪念与商榷
18.李慎之:中国传统文化中既无民主也无科学
19.傅国涌:李慎之晚年的悲凉——与许良英43封通信的解读
20.陈伯君:想起李慎之先生的公民课情怀
21.丘岳首:后极权中国社会与李慎之现象
22.李慎之:良心与主义——哈维尔对后极权主义社会的论述
23.崔卫平:李慎之论“后期极权制度”和“后极权制度”
24.最后的士大夫,最后的豪杰——纪念李慎之先生逝世一周年
25.珍贵的史料,不息的强音——再一次痛悼李慎之先生
26.斯人已随风雨逝,神州何处觅苍黄——痛悼李慎之先生
27.张耀杰:李慎之的败笔和曹长青的圈套
28.袁伟时:从陈独秀到顾准、李慎之
29.潘维:慎评李慎之先生
30.先生走了 我们来了——追思李慎之先生
31.李慎之:无权者的权力和反政治的政治:后极权主义时代的人生哲学
32.官方消息:李慎之同志逝世
33.痛悼李慎之先生
34.李慎之先生走了,自由主义传统不能走
35.夭折的先知——李慎之:一个活且仅活到秋季的人
36.一个忘却时代的纪念——悼念李慎之先生
37.公民教育为什么——也悼李慎之
38.郭世佑:迟来的申谢 ——致李慎之先生
39.李慎之先生,你为中国作的贡献已载入史册
40.徐友渔:悼念李慎之先生
41.袁伟时:从顾准到李慎之
42.体制夹缝中的思想家——纪念李慎之
注:还一直没读过此“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全文,现在找出来,好好读一下!我想无论是否是马克思主义者,对于马的此实践论,还是多少会同意的!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光明日报》特约评论员
检验真理的标准是什么?这是早被无产阶级的革命导师解决了的问题。但是这些年来,由于“四人帮”的破坏和他们控制下的舆论工具大量的歪曲宣传,把这个问题搞得混乱不堪。为了深入批判“四人帮”,肃清其流毒和影响,在这个问题上拨乱反正,十分必要。
检验真理的标准只能是社会实践
怎样区别真理与谬误呢?一八四五年,马克思就提出了检验真理的标准问题:“人的思维是否具有客观的真理性,这不是一个理论的问题,而是一个实践的问题。人应该在实践中证明自己思维的真理性,即自己思维的现实性和力量,亦即自己思维的此岸性。关于离开实践的思维是否具有现实性的争论,是一个纯粹经院哲学的问题。”(《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16页)这就非常清楚地告诉我们,一个理论,是否正确反映了客观实际,是不是真理,只能靠社会实践来检验。这是马克思主义认识论的一个基本原理。
实践不仅是检验真理的标准,而且是唯一的标准。毛主席说:“真理只有一个,而究竟谁发现了真理,不依靠主观的夸张,而依靠客观的实践。只有千百万人民的革命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尺度。”(《新民主主义论》)“真理的标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实践论》)这里说:“只能”、“才是”,就是说,标准只有一个,没有第二个。这是因为,辩证唯物主义所说的真理是客观真理,是人的思想对于客观世界及其规律的正确反映。因此,作为检验真理的标准,就不能到主观领域内去寻找,不能到理论领域内去寻找,思想、理论自身不能成为检验自身是否符合客观实际的标准,正如在法律上原告是否属实,不能依他自己的起诉为标准一样。作为检验真理的标准,必须具有把人的思想和客观世界联系起来的特性,否则就无法检验。人的社会实践是改造客观世界的活动,是主观见之于客观的东西。实践具有把思想和客观实际联系起来的特性。因此,正是实践,也只有实践,才能够完成检验真理的任务。科学史上的无数事实,充分地说明了这个问题。
门德列捷夫根据原子量的变化,制定了元素周期表,有人赞同,有人怀疑,争论不休。尔后,根据元素周期表发现了几种元素,它们的化学特性刚好符合元素周期表的预测。这样,元素周期表就被证实了是真理。哥白尼的太阳系学说在三百年里一直是一种假说,而当勒维烈从这个太阳系学说所提供的数据,不仅推算出一定还存在一个尚未知道的行星,而且还推算出这个行星在太空中的位置的时候,当加勒于一八四六年确实发现了海王星这颗行星的时候,哥白尼的太阳系学说才被证实了,成了公认的真理。
马克思主义之所以被承认为真理,正是千百万群众长期实践证实的结果。毛主席说:“马克思列宁主义之所以被称为真理,也不但在于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等人科学地构成这些学说的时候,而且在于为尔后革命的阶级斗争和民族斗争的实践所证实的时候。”(《实践论》)马克思主义原是工人运动中的一个派别,开始并不出名,反动派围攻它,资产阶级学者反对它,其他的社会主义流派攻击它,但是,长期的革命实践证明了马克思主义是真理,终于成为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指导思想。
检验路线之正确与否,情形也是这样。马克思主义政党在制订自己的路线时,当然要从现实的阶级关系和阶级斗争的情况出发,依据革命理论的指导并且加以论证。但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和各个革命政党的路线是否正确,同样必须由社会实践来检验。二十世纪初,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和俄国工人运动中,都发生了列宁的马克思主义路线与第二国际修正主义路线的激烈斗争,那时第二国际的头面人物是考茨基,列宁主义者是少数,斗争持续了很长一个时间。俄国十月革命和各国无产阶级革命的实践证明列宁主义是真理,宣告了第二国际修正主义路线的破产。
毛泽东思想是马克思列宁主义普遍真理与革命具体实践相结合的产物。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与“左”、右倾机会主义路线进行了长期的斗争。在一个时期内,毛主席的革命路线没有占主导地位。长期的革命斗争,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从正反两个方面证明毛主席的革命路线是正确的,而“左”、右倾机会主义路线是错误的。标准是什么呢?只有一个:就是千百万人民的社会实践。
理论与实践的统一,是马克思主义的一个最基本的原则
有的同志担心,坚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会削弱理论的意义。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凡是科学的理论,都不会怕实践的检验。相反,只有坚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才能够使伪科学、伪理论现出原形,从而捍卫真正的科学与理论。这一点,对于澄清被“四人帮”搞得非常混乱的理论问题,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四人帮”出于篡党夺权的反革命需要,鼓吹种种唯心论的先验论,反对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例如,他们炮制“天才论”,捏造文艺、教育等各条战线的 “黑线专政”论,伪造老干部是民主派、民主派必然变成走资派的“规律”,胡诌社会主义生产关系“是产生新的资产阶级分子的经济基础”的谬论,虚构儒法斗争继续到现在的无稽之谈,等等。所有这些,都曾经被奉为神圣不可侵犯的所谓“理论”,谁反对,就会被扣上反对马列主义、反对毛泽东思想的大帽子。但是,这些五花八门的谬论,根本经不起革命实践的检验,它们连同“四人帮”另立的“真理标准”,一个个都象肥皂泡那样很快破灭了。这个事实雄辩地说明,他们自吹自擂证明不了真理,大规模的宣传证明不了真理,强权证明不了真理。他们以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权威”自居,实践证明他们是反马列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的政治骗子。
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之所以有力量,正是由于它是经过实践检验了的客观真理,正是由于它高度概括了实践经验,之所以上升为理论,并用来指导实践。正因为这样,我们要非常重视革命理论。列宁指出:“没有革命的理论,就不会有革命的运动。”(《列宁选集》第1卷第241页)理论所以重要,就是在于它来源于实践,又能正确指导实践,而理论到底是不是正确地指导了实践以及怎样才能正确地指导实践,一点也离不开实践的检验。不掌握这个精神实质,那是不可能真正发挥理论的作用的。
有的同志说,我们批判修正主义,难道不是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去衡量,从而证明修正主义是错误的吗?我们说,是的,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是我们批判修正主义的锐利武器,也是我们论证的根据。我们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基本原理去批判修正主义,这些基本原理是马、恩、列、斯和毛主席从革命斗争的实践经验概括起来的,它们被长期的实践证明为不易之真理;但同时我们用这些原理去批判修正主义,仍然一点也不能离开当前的(和过去的)实践,只有从实践经验出发,才能使这些原理显示出巨大的生命力;我们的批判只有结合大量的事实分析,才有说服力。不研究实践经验,不从实践经验出发,是不能最终驳倒修正主义的。
客观世界是不断发展的,实践是不断发展的。新事物新问题层出不穷,这就需要在马克思主义一般原理指导下研究新事物、新问题,不断作出新的概括,把理论推向前进。这些新的理论概括是否正确由什么来检验呢?只能用实践来检验。比如,列宁关于帝国主义时代个别国家或少数国家可以取得社会主义革命胜利的学说,是一个新的结论,这个结论正确不正确,不能用马克思主义关于资本主义的一般理论去检验,只有帝国主义时代的实践,第一次世界大战和十月革命的实践,才能证明列宁这个学说是真理。
毛主席说:“理论与实践的统一,是马克思主义的一个最基本的原则。”(《毛泽东选集》第5卷第297页)坚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就是坚持马克思主义,坚持辩证唯物主义。
革命导师是坚持用实践检验真理的榜样
革命导师们不仅提出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而且亲自作出了用实践去检验一切理论包括自己所提出的理论的光辉榜样。马克思和恩格斯对待他们所共同创造的著名的马克思主义科学文献《共产党宣言》的态度,就是许多事例当中的一个生动的例子。一八四八年《宣言》发表后,在四十五年中马克思和恩格斯一直在用实践来检验它。《宣言》的七篇序言,详细地记载了这个事实。首先,马克思恩格斯指出:“不管最近二十五年来的情况发生了多大的变化,这个《宣言》中所发挥的一般基本原理整个说来到现在还是完全正确的。”同时,他们又指出,“这些基本原理的实际运用,正如《宣言》中所说的,随时随地都要以当时的历史条件为转移。”(《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228页)马克思和恩格斯根据新实践的不断检验,包括新的历史事实的发现,曾对《宣言》的个别论点作了修改。例如,《宣言》第一章的第一句是:“到目前为止的一切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恩格斯在一八八八年的《宣言》英文版上加了一条注释:“确切地说,这是指有文字记载的历史。”(《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251页)这是因为,《宣言》发表以后人们对于社会的史前史有了进一步的认识,特别是摩尔根的调查研究证明:在阶级社会以前,有一个很长的无阶级社会;阶级是社会发展到一定历史阶段的产物,并非从来就有的。可见,说“一切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并不确切。恩格斯根据新发现的历史事实,作了这个说明,修改了《宣言》的旧提法。《宣言》还有一个说法,说到无产阶级要用暴力革命夺取政权,以推翻资产阶级。一八七二年,两位革命导师在他们共同签名的最后一篇序言中,明确指出:“由于最近二十五年来大工业已有很大发展而工人阶级的政党组织也跟着发展起来,由于首先有了二月革命的实际经验而后来尤其是有了无产阶级第一次掌握政权达两月之久的巴黎公社的实际经验,所以这个纲领现在有些地方已经过时了。特别是公社已经证明:‘工人阶级不能简单地掌握现成的国家机器,并运用它来达到自己的目的。’”(《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229页)列宁对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这个说明十分重视,他认为这是对《共产党宣言》的一个“重要的修改”。(《列宁选集》第3卷第201页)
正如华主席所指出的:“毛主席从来对思想理论问题采取极其严肃和慎重的态度,他总是要让他的著作经过一段时间的实践的考验以后再来编定他的选集”。毛主席一贯严格要求不断用革命实践来检验自己提出的理论和路线。一九五五年毛主席在编辑《中国农村的社会主义高潮》一书的时候,写了一百零四篇按语。当时没有预料到一九五六年以后国际国内所发生的阶级斗争的新情况。因此,一九五八年在重印一部分按语的时候,毛主席特别写了一个说明,指出这些按语“其中有一些现在还没有丧失它们的意义。其中说:一九五五年是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决战取得基本胜利的一年,这样说不妥当。应当说:一九五五年是在生产关系的所有制方面取得基本胜利的一年,在生产关系的其他方面以及上层建筑的某些方面即思想战线方面和政治战线方面,则或者还没有基本胜利,或者还没有完全胜利,还有待于尔后的努力。”(《毛泽东选集》第5卷第225页)
革命导师这种尊重实践的严肃的科学态度,给我们极大的教育。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提出的理论是已经完成了的绝对真理或“顶峰”,可以不受实践检验的;并不认为只要是他们作出的结论不管实际情况如何都不能改变;更不要说那些根据个别情况作出的个别论断了。他们处处时时用实践来检验自己的理论、论断、指示,坚持真理,修正错误,尊重实践,尊重群众,毫无偏见。他们从不容许别人把他们的言论当作“圣经”来崇拜。毫无疑义,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必须坚持,决不能动摇;但是,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宝库并不是一堆僵死不变的教条,它要在实践中不断增加新的观点、新的结论,抛弃那些不再适合新情况的个别旧观点、旧结论。关于哲学,毛主席曾经说过:现在,我们已经进入社会主义时代,出现了一系列新的问题,如果只有几篇原有的哲学著作,不适应新的需要,写出新的著作,形成新的理论,那是不行的。实践、生活的观点是认识论的首要的和基本的观点。实践、生活之树是长青的。正是革命导师的这种坚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辩证唯物主义立场,才保证了马克思主义的不断发展,而永葆其青春。
任何理论都要不断接受实践的检验
我们不仅承认实践是真理的标准,而且要从发展的观点看待实践的标准。实践是不断发展的,因此作为检验真理的标准,它既具有绝对的意义,又具有相对的意义。就一切思想和理论都必须由实践来检验这一点讲,它是绝对的、无条件的;就实践在它发展的一定阶段上都有其局限性,不能无条件地完全证实或完全驳倒一切思想和理论这一点来讲,它是相对的、有条件的;但是,今天的实践回答不了的问题,以后的实践终究会回答它,就这点来讲,它又是绝对的。列宁说:“当然,在这里不要忘记:实践标准实质上决不能完全地证实或驳倒人类的任何表象。这个标准也是这样的‘不确定’,以便不至于使人的知识变成‘绝对’,同时它又是这样的确定,以便同唯心主义和不可知论的一切变种进行无情的斗争。”(《列宁选集》第2卷第142页)
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关于实践标准的绝对性和相对性辩证统一的观点,就是任何思想、任何理论必须无例外地、永远地、不断地接受实践的检验的观点,也就是真理发展的观点。任何思想、理论,即使是已经在一定的实践阶段上证明为真理,在其发展过程中仍然要接受新的实践的检验而得到补充、丰富或者纠正。毛主席指出:“人类认识的历史告诉我们,许多理论的真理性是不完全的,经过实践的检验而纠正了它们的不完全性。许多理论是错误的,经过实践的检验而纠正其错误。” 又指出:“客观现实世界的变化运动永远没有完结,人们在实践中对于真理的认识也就永远没有完结。马克思列宁主义并没有结束真理,而是在实践中不断地开辟认识真理的道路。”(《实践论》)马克思主义强调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强调在实践中对于真理的认识永远没有完结,就是承认我们的认识不可能一次完成或最终完成,就是承认由于历史的和阶级的局限性,我们的认识可能犯错误,需要由实践来检验,凡经实践证明是错误的或者不符合实际的东西,就应当改变,不应再坚持。事实上这种改变是常有的。毛主席说:“真正的革命的指导者,不但在于当自己的思想、理论、计划、方案有错误时须得善于改正”,“而且在于当某一客观过程已经从某一发展阶段向另一发展阶段推移转变的时候,须得善于使自己和参加革命的一切人员在主观认识上也跟着推移转变,即是要使新的革命任务和新的工作方案的提出,适合于新的情况的变化。”(《实践论》)林彪、“四人帮”为了篡党夺权,胡诌什么“一句顶一万句”“句句是真理”。实践证明,他们所说的绝不是毛泽东思想的真理,而是他们冒充毛泽东思想的谬论。
现在,“四人帮”及其资产阶级帮派体系已被摧毁,但是,“四人帮”加在人们身上的精神枷锁,还远没有完全粉碎。毛主席在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曾经批评过的“圣经上载了的才是对的”(《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策略》)这种倾向依然存在。无论在理论上或实际工作中,“四人帮”都设置了不少禁锢人们思想的 “禁区”,对于这些“禁区”,我们要敢于去触及,敢于去弄清是非。科学无禁区。凡有超越于实践并自奉为绝对的“禁区”的地方,就没有科学,就没有真正的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而只有蒙昧主义、唯心主义、文化专制主义。
党的十一大和五届人大,确定了全党和全国人民在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新的发展时期的总任务。社会主义对于我们来说,有许多地方还是未被认识的必然王国。我们要完成这个伟大的任务,面临着许多新的问题,需要我们去认识,去研究,躺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现成条文上,甚至拿现成的公式去限制、宰割、裁剪无限丰富的飞速发展的革命实践,这种态度是错误的。我们要有共产党人的责任心和胆略,勇于研究生动的实际生活,研究现实的确切事实,研究新的实践中提出的新问题。只有这样,才是对待马克思主义的正确态度,才能够逐步地由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前进,顺利地进行新的伟大的长征。
(原载一九七八年五月十一日《光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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