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走到了七十年代,自己在那个年代的第二年(or第三年)来到这个世界。直到今晚,我才想要认真地读一遍穆旦这首《冬》(尽管游园早就烂熟于胸)。该翻的总会翻开,诗歌也不例外。其实穆旦同年(1976)四月所写的那首《诗》同样直逼人心最深处,“多少人的痛苦都随身而没/从未开花、结实、变为诗歌。……又何必追求破纸上的永生/沉默是痛苦的至高的见证。

冬(部分)
穆旦

我爱在淡淡的太阳短命的日子,
临窗把喜爱的工作静静做完;
才到下午四点,便又冷又昏黄,
我将用一杯酒灌溉我的心田。
多么快,人生已到严酷的冬天。

我爱在枯草的山坡,死寂的原野,
独自凭吊已埋葬的火热一年,
看着冰冻的小河还在冰下面流,
不只低语着什么,只是听不见。
呵,生命也跳动在严酷的冬天。

我爱在冬晚围着温暖的炉火,
和两三昔日的好友会心闲谈,
听着北风吹得门窗沙沙地响,
而我们回忆着快乐无忧的往年。
人生的乐趣也在严酷的冬天。

我爱在雪花飘飞的不眠之夜,
把已死去或尚存的亲人珍念,
当茫茫白雪铺下遗忘的世界,
我愿意感情的激流溢于心田,
来温暖人生的这严酷的冬天。

1976年12月(“一九七六年十二月,穆旦写出七十年代无可替代的诗作,《冬》,翌年二月死去。”)


穆旦

诗,请把幻想之舟浮来,
稍许分担我心上的重载。

诗,我要发出不平的呼声,
但你为难我说:不成!

诗人的悲哀早已汗牛充栋,
你可会从这里更登高一层?

多少人的痛苦都随身而没,
从未开花、结实、变为诗歌。

你可会摆出形象底筵席,
一节节山珍海味的言语?

要紧的是能含泪强为言笑,
没有人要展读一串惊叹号!

诗呵,我知道你已高不可攀,
千万卷名诗早已堆积如山:

印在一张黄纸上的几行字,
等待后世的某个人来探视,

设想这火热的熔岩的苦痛
伏在灰尘下变得冷而又冷……

又何必追求破纸上的永生,
沉默是痛苦的至高的见证。

1976年4月

Tags: ,,. 7 views
首页

1 Comment so far

Trackbacks/Pingbacks

留下评论

名称(必需)
Mail (必需),(will not be published)
网站(recommended)

Fields in bold are required. Email addresses are never published or distributed.

Some HTML code is allowed:
<a href="" title=""> <abbr title=""> <acronym title=""> <b> <blockquote cite=""> <cite> <code> <del datetime=""> <em> <i> <q cite=""> <strike> <strong>
URLs must be fully qualified (eg: http://cunfu.info),and all tags must be properly closed.

Line breaks and paragraphs are automatically converted.

Please keep comments relevant. Off-topic, offensive or inappropriate comments may be edited or removed.